陸青收了神通，璇姬娘娘眼看著他奇偉如山的身體又恢覆了正常大小，不禁嘆道，“須彌芥子之法果然是古佛大神通，個中奧秘，真是我輩難以企及啊！尊者，你仙緣怎生如此深厚，竟能得古佛青睞？”

陸青卻搖搖頭，“非關仙緣之事。古佛法會常開，諸法也平等公開，只是少有人悟道罷了。”

璇姬娘娘咯咯一笑，“一會兒大如須彌山，一會兒小如芥子，這法子我可不會。”

靈極五祖在仙域大戰之時，修為尚在縹緲真仙階段，後經十幾萬年修煉，除了早已湮滅的九天玄女和烈焰真君，璇姬娘娘、頑道祖和九雷天尊皆以修煉到了先天真聖的層次，不過悟性天賦有差別，道業有深淺，便算同是先天真聖，修為神通也有高下之別。

先天真聖在於能自如操禦變化域界空間，比如璇姬娘娘神念一動之下，能瞬間改變泛光海域界，使海水凝而成冰，操縱自如。須彌芥子術卻是先天真聖這一層次修為的最高神通，境界比璇姬娘娘要高許多了。

聽得她如此說，陸青有意在境界幫幫她，便道，“其實我身之大小並沒有變，所變者唯你的眼、你的心而已。你眼睛騙了你。”

璇姬娘娘一楞，似有所悟，“我的眼睛騙了我，尊者，你能把九幽秘境收入掌心，難道九幽境也有眼也有心，也騙了自己？”

陸青說道，“我從古佛處好似得了不少，其實一無所得。諸般神通，非是修來，原是每人所自有的。從古佛道場出來，我悟道一個理，世間萬物，皆有眼、皆有心。如此，九幽秘境又怎麽不能騙自己。”

璇姬娘娘皺了眉頭楞住，更顯風情萬種，良久，“多謝尊者，我好像明白些了……”她說著伸出手臂，纖纖玉指向著泛光海輕輕一彈，“轟”的一聲巨響，一座冰山破水而出，氣勢連綿，奇偉巍峨。璇姬娘娘的修為境界竟然提升了一大截。

所謂心解脈開，神通便有，原是如此。

兩人飛向西昆吾山，十萬裏路途也是轉瞬便到，太諸峰白雪覆蓋，有如琉璃世界。太老祖的玄極十八弟子早已迎候在巔峰之，除了大乘禦劍和小成乘風，趙天霸也赫然站在其中。他笑吟吟迎前來，拱手道，“恭喜陸兄已躋身先天真聖之列，小弟甚是高興。老祖知你會來，早已在霄雲閣等候。”

在太道宗陸青不敢使用神通，便在趙天霸引領之下向峰走去，踏如玉晶瑩的冰徑，冷風一吹，甚感清爽。璇姬娘娘也乖乖跟在陸青身後，三人到了巔頂，只見一亭閣懸立於雲端，如冰似玉，晶瑩剔透。

“陸兄請，小弟便不奉陪了，霄雲閣可不是我能去的。”趙天霸笑著說道，自己不肯再走，穩穩的站在峰。璇姬娘娘十分知趣，也停步說道，“看來老祖也沒請我，我在這裏歇歇好了。”

陸青微微一笑，也不說話，擡腿邁出，淩空一步到了霄雲閣中，便在欲海界中最高之處，見到了天英界十三道門的真正領袖，也是欲海界公認的頂級修者——太老祖。

太老祖一如從前，清臒的容顏，淡青的袍衫，質樸無華，恬淡沖和。背對陸青，正在亭向下遙看。

“老祖。”陸青拱手，輕輕說道。他與太老祖之間，似乎有著太多的話要說，卻又似乎無話可說。從千葉湖六島那一局棋開始，老祖給了他從全局思索把握的眼界，也讓他一次次從生死困局中反敗為勝，挑戰萬難在天英界登頂，直至重返赤焰天風境。現在，又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，他需要尋求一個方向。

太老祖，是他除了家主陸其候之外，最為信任欽服的人。

“陸青，古佛有雲，一花一世界，一葉一如來。又有說，宇宙在手，變化唯心。我問你，何為世界，何為宇宙？”

老祖沒有回頭，聲音平和的像嘮家常。

陸青走過去，站在他的身側，也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去，滿目瘡痍的天英界域皆被空中的一層雲霧遮蓋，霄雲閣高高的淩雲之，九天澄空，十分的寧靜，欲海界的殺戮爭鬥，似乎漸漸遠去。

“老祖，古往今來為之宇，四維下為之宙，世界之意，大致不脫此範疇。”陸青想了想回道。

“你看。”老祖向著霄雲閣下一指，籠罩中土空的雲霧正在緩緩盤旋，形成了一個大漩渦，“四維下，無盡虛空，此為界域。界域的小大變化，古佛的須彌芥子神通，已經說得盡了，先天真聖之道，便在於此。而始於太古的諸仙真聖，能跨越時間長河而不朽，你說道理何在？”

陸青思索半晌，說道，“先天真聖能領悟界域變化，操禦自如，原因是在心中，有關界域之大小區別已經不覆存在。太古真聖能與天地同在，難道是心中消弭了時間往來順逆的區別麽？”

“呵呵，理到了。”老祖笑起來，十分輕松，“消弭了往來順逆、大小對立，才談得變化由心。”

他又指著盤旋不休的雲層說道，“數往知來，知來數往，將心做一面鏡子，你能看到你想知道的東西。”

陸青心念隨之一動，盤旋的雲霧鏡像竟然現在他的識海靈府之中，變得澄凈如鏡，一幕景象就此現了出來：巍巍通天古塔，光芒萬丈，水凈山秀的西麗山，人影如織。澹臺月明、禦清子、澹臺嫣兒、乾玉等人的身影出現在古塔之……

原來嫣兒和安安她們回來了，陸青心中暗道。接著一團耀眼白光才古塔頂端炸開，三大帝君的十萬麾下殺向天英界，氣勢洶洶，兇焰滔天。中土道門盡在他們的攻擊下如枯草般摧折，群修反抗，激戰中澹臺月明和禦清子等紛紛戰死，萬千修者隕落，澹臺嫣兒、澹臺虎臣、乾玉、歸思雲等也在重傷後被攝拿入萬裏煞仙陣之中……

陸青心膽如裂，胸腹急劇起伏，呼吸急促起來，心念一亂，景象便混做一團瞧不清楚。他凝神再觀，想看看未來如何，碩大的澄凈鏡面，卻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，相貌堂堂，不怒自威。

父親……

那竟然是天劍世家家主陸其候！陸青的眼淚無聲滑下，卻想不通為什麽看見了父親。

陸青境界變化，太老祖一望便知，“陸青，你終於又邁出了一步。你走……記住，以心為鏡照鑒萬物，當能物我為一的時候，便是太古真聖也能踩在腳下了。”

對老祖這些話，陸青懵懵懂懂明白不多，在古佛處靈透無比的悟性似乎不見了。為什麽來找太老祖，他自己也說不清，可能從千葉湖那一局棋開始，太老祖已經成了他心中的一個依賴。

每逢大戰之前，若能得老祖幾句話點撥，他心安。

霄雲閣，陸青來了，什麽也沒問，反被老祖問了許多，領悟多少不知道，反正從山離開時，他心安定了許多。

他和璇姬娘娘一返回仙域“蓬萊境”，便見到了頑道祖邀來助拳的通虛真人，同時還得到了一個令他無比震驚的消息。

通虛真人說，那日你在極樂境大寶光華園古佛處，悟道了先天真聖境界，三天震動諸域放光，把三清天天主都驚動了。仙域內諸勢力都有動作，五極帝域的皓帝、青帝、黑帝三君，怕你勢力更長羽翼豐滿，便殺奔天英界。於此同時蟄居至清境天已久的玄通教主法身忽然去了太玄天的“真極至懸空寶殿”見了天主，為你求了仙域名籍，已位列“太玄法箓”之。

陸青驚詫不已，問道，“玄通教主為我求得‘太玄法箓’的一席之位，不過是想籠絡於我。但玄女娘娘、烈焰真君和太玄天天主之間的恩怨太玄天最是清楚不過，他為何會如此輕易答應？”

通虛是道極四真人之一，自願被囚天獄界數萬載，便是為了把玄女娘娘留下的道法精髓傳給陸青，當日與陸青等分手返回仙域，也是為了聯合道極四真準備討伐太玄天。所以陸青對他十分信任，便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。

道虛真人說道，“我從欲海界潛回仙域，頂個逆仙身份藏在北冥仙境不敢露頭，這一切都是南華真人說與我聽的。他說當時玄通教主道，‘陸青擅取玄天諸劍，本是罪大惡極百死莫贖，但他在古佛法會竟然能一悟而至先天真聖境界，此乃天地極異數，當是太古始神之意。有始以來，返仙域真仙蹬及先天真聖品位者，必入太玄法箓三盤，此是天意，不當違逆。’聽了玄通教主的話，太玄天思索良久，竟然點頭應允。‘著風火尊者歸列蓬萊境，秉承玄天、火雲兩宗道統，依然為靈極之位。玄通，你替本尊發下法旨，將皓帝、青帝、黑帝從欲海界召回。’呵呵，他不但應允了玄通教主所請，便連三帝君也撤回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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